每个学期,学校都要开一次家长会,每一次家长会,都唱着同一首回旋曲,这回旋曲便是:
学校大肆渲染目前学生所面临的严峻形式。比如,学校将会把学生的考试进行大排队,这大排队,有班级排队、年级排队、重点学校排队、地区排队和北京市排队,经过这样的大排队,原来在班级排名第一的,自我感觉很好;进入年级排队之后,这种自我感觉,由很好便成了良好;进入重点校排队之后,良好变成了一般;进入地区排队之后,一般就变成了不好;当进入全市的排队之后那感觉就是失望。
无论是孩子还是家长,经历这样的排队之后,从很好的感觉一下子落差到失望,从美孜孜一下子便成了焦虑和紧张。家长带着这样的焦虑和紧张再回到班级,听班主任和科任老师的分析,下达任务。语文老师会讲,家长要帮助孩子巩固基础知识,要督促孩子多阅读,要花大量的时间来阅读以提高语文修养;数学老师,会说,要让孩子学好数学,就需要大量地做练习题,做不同题型的训练才能堵考试的漏洞,而且要获得高分,不能仅凭课本这点内容,要拓展学习的难度和广度。家长要帮助孩子提高数学能力。英语老师会强调,英语不用占用你们的大块时间,你们只要在每天的洗脸、刷牙、吃饭、上厕所的时间来听英语就够了,晚上临睡前,在读一段英语的同步阅读。还有化学老师的、物理老师的、历史、地理老师的……
班主任老师无不痛心地说,现在的孩子不知道努力,缺乏意志力和上进心,你们作家长的要鼓励孩子激励孩子,老师要在前面拉,家长要在后面推,我们一同努力要把孩子们连拉带推地送进重点高中、重点大学。
可怜的孩子们一天24小时,从早上5:00起床,7:20上课,到晚上6:00钟回家,回家之后还要学习到十一、二点钟,连洗脸、刷牙、上厕所的时间都用上了,充足的睡眠时间都没有,那里还有娱乐的时间。
家长会之后,家长们带着沉甸甸的心情。没考好成绩的学生家长还会带者满腔的怒火。他们回到家里,开始八仙过海,各显其能。理智地家长会传达严峻形式,然后和孩子一起制订未来的学习计划,取消了仅有的一点看电视的时间,要加大时间和力度进行学习;不理智的家长,回到家里训斥孩子、打骂孩子、不许孩子进家门、不许吃饭,以惩罚那些排名在后的孩子。
学习好的孩子紧箍咒套的更紧,学习不好的孩子,不仅在学校里被训,回到家里又要被家长惩罚,他们再也看不到自己的价值了,有一些心理能量比较大的孩子,接受老师的批评、家长的惩罚和训斥后,他的心理能量被淤积于身,第二天,将一身的怒气,发泄在班里的弱小孩子身上或低年级孩子身上。
家长会的效应就是学校将社会压力转给家长,家长在将这种压力和自身的压力转给孩子,孩子们是这些压力的承载者,无力承载的,就把怒气发泄给弱者。他们承载着学校的升学率、家长的希望。孩子们自身的向往、自身的乐趣、自身的愿望,被老师和家长剥夺的所剩无几,他们变成了长者的奴隶、学习的机器。这是这一代孩子的悲哀,而这悲哀不是孩子自己的,而是上一代人,是上一代人的社会悲哀。是上一代白卷先生的时代、上山下乡的时代、是工农兵大学生的时代的悲哀。上一代人失去学习机会,由下一代来补偿,上一代未完成的心愿,由下一代来实现。上一代人对现社会的无力感。传染给下一代。失业的、下岗的父母叮嘱孩子要努力读书,努力上大学,努力考研究生,这样才能有能力在社会立足。
在这两代人的悲哀里蕴涵着心理学的原理――即投射性认同,对于一个个体而言,投射性认同是一种不成熟的心理机制,是早期心理发育过程分离个体化完成的不好而造成结果。而上一代人的社会时代,造就了一代人去使用投射性认同,在哪个社会大环境里发展出每个个体所具有的共性,就便成了社会性的投射性认同。
投射性认同,是指自体的一部分先投射到客体,然后,主体再企图控制客体上被投射的自体部分。由于企图控制原本属于自己的部分,主体在某种程度上,透露出自己察觉到被投射的部分其实是属于他自己。在投射性认同里,自体、客体的界限模糊不清,以及激起客体强烈情绪,使自体客体处在更接近共生状态而不是比较分化的状态,
我们的主体是谁呢?我们的主题是上一代人主导的现在的社会、学校、老师、家长;我们的客体是谁呢?我们的客体是生活在上一代人主导的,活在他们控制下孩子们。
那么上一代人投射出的是什么呢?生活的现实告诉他们,那就是知识不能匮乏、学生不能不学习,没有知识就没有能力,没有能力就不能在社会立足。上一代人把他们的生活经验投射出来,预期孩子们的未来就是他们的样子,所以上一代人极力控制那种无力感,而这种无力感自身的延伸,就是他们的下一代, 这就是主客体界限不清,未分化的结果。导致现在孩子们是上一代人自体的一部分。所以他们悲哀地成为上一代人的控制物,让孩子们成为高成就的学习者,是为了他们自身能逃出那种无力感。
成熟的健康的主体,是能将自体和客体分离的比较清楚的。且能把自体的感觉和客体的感觉分离开来。如果我们的上一代人是健康而成熟的主体,他们就会考虑到未来的20年社会的发展变化,会和他们现在不同,那是孩子们的未来,而不是他们的未来。孩子对未来的感受应该是别有一番滋味的,所以,孩子们应该走自己的路,而不是走上一代未走完的路。
